2012年第1期 总第22期 PART 1


2024-04-21


学术焦点

艺术批评这件事

文·陈轶群

艺术是泛泛谈之的问题,在美术中,绘画成了艺术的主要对象之一。批评,从毛主席那里引用,就有“批评和自我批评”两种方向和定义。把艺术和批评连接起来,又形成了一个新的领域,称为“艺术批评”。艺术批评,我想是从艺术理论上延伸出来的吧。在艺术批评上,人色样多,发展过来的人都有着不同的经历,但都逃不出文艺这个圈。有些自身是艺术家、画家,也有从事美术理论研究的或是作家,其中不乏各个领域的学者、专家,或多或少都在逐渐渗透到艺术批评领域影响其发展。

艺术批评可分为群众个体性评价和客观学术思想指导两种方向。首先,群众个体性评价,是基于个人的经验和眼界对艺术作品进行评价,或结合艺术家创造过程进行简单主观的评论,这种评价虽然算不上科学,但是能切身真实地反应群众个体对艺术或艺术品所存在的体验和感受。每个人对艺术或艺术品的感受是千差万别的,因为每个人所处环境教养有所不同,体现出来的审美感受也大相径庭。这正符合大众审美的不确定因素和广义性。也说明艺术是一部分有偏好人的价值体现。其次我们讲的客观学术思想,是基于对作品寻根问祖的一种逻辑态度,这类评价是一种为群众提供客观理论的一种引导性评价,评价本身是要担负社会责任的。

试想,艺术批评无论是广义的评价,还是带着深厚逻辑的学术背景,它的存在,提供了一个言论平台。不针对一件作品,一些比较,必然不能形成一个完整客观的评价体系,进行批评的人也容易陷入拔剑四顾心茫然,不知所云何向的状态。艺术批评是艺术中以理论表述方式的一种自我抨击,在市场营销学中,只有立足于行业领头羊,占有较大市场份额的企业才采取的一种营销手段,其“自我抨击”并不是刻意打压自己的品牌,而是通过再创新的手法,来稳固和拓展市场份额。显然艺术批评也只存在于高端艺术领域,对于艺术的价值进行一种理论“抨击”,代表群众文化需求对艺术进行评议。但在我的观察中,现在的艺术批评,没有了当年毛主席所讲的那样“批评和自我批评”,当今艺术批评就如同我上述所讲,已然变成了一种市场策略,艺术批评的存在变成了一些艺术品升值、艺术家成名和掌握媒体话语权的一种市场手段了,通俗的讲,某些艺术批评已经沦陷到了广告行业,变成了文案。要知道,艺术,首先是自我的,艺术本身是艺术家情感、状态的表现。一开始是不具备任何技巧和讨好客观需求的。市场化的演变,让某些“艺术”变成了商业,“艺术品”也变成了商品,“艺术家”也开始从商业需求来进行创作,工作室、画廊变成了加工厂和销售场所,有些展览也变成了展销会。“艺术批评”自然成为了很好的广告文案。

讲真话,是除了眼界和审美之外,现今中国艺术圈又一重障碍。我们不需要“需要什么样的艺术批评”艺术批评不是按需分配,“市场经济”环境下的艺术批评应该顺应时代,解放思想,充满个性的,充满争议,并不是如出一辙的广告文案。艺术批评不是艺术品和艺术家的装饰,应该是一种启迪,一种鞭策,它可以独立成为一种艺术的表达形式,亦可按接到具体的艺术品或艺术家之中来探讨。如果非要用“我们需要什么样的艺术批评”来定义艺术批评在现今社会中杂陈混乱的现象,我还是愿意用最直白的词语,就是讲真话,直接说出感受,这是对自己的尊重也是对艺术家的尊重,带有装饰性的文本,不应该过多的存在于艺术批评,这是对艺术理论发展的一种阻碍,不能及时有效的解决问题。

前面侃谈那么多关于艺术批评的一些感受,其实从自我内心来讲很多都是没有意义的,艺术批评的存在就是没有理由的,艺术本身的好坏并不是单靠艺术的批评就能“改进”或“改良”得到更好的发展。艺术批评的存在只是给某些理论家混饭吃的机会罢了,真正的艺术是靠艺术家进行艺术创作而发展的。非要说艺术批评,我宁可讲说是一个人对于某件作品的感受,发自内心的感受,而不是被所谓的图像信息、理论依据所套住。艺术原本应该是单纯的,不应掺杂所谓的文化,更不是像当今艺术家一样刻意追求传统,闹得不伦不类,更何况如陈丹青所言,中国几千年的文化早已断层了。现今留下来的文化,不过是依附在政治需求上的策略,是真正的按需分配。艺术批评显然是这策略中的小小分支,起到添加新绿的装饰作用。如同很多人所说,一旦认真就输了,可能就是这个意思吧,特别是在艺术这件事上一旦认真肯定就没得玩了。一旦认真还在玩的,不是耍权术就是保饭碗。

作者系浙江树人大学艺术学院学生

美术作品是艺术家个人的创造

文·韩利诚

美术作品是艺术家个人的创造,是艺术家个体思想、情感的物化与再现。除了复制品,每件美术作品均寄寓了艺术家的个性,这种个性不具有复制性,即使艺术家本人同一时期的作品,虽然有着较为明显的共性,但仍然隐埋不了他彼时的不同的情感、意念与骚动。批评美术作品其前置条件就得承认这种个性与差异性。但事实上从古以来,批评界就往往被那些“艺霸”占据了话语权。看他们的批评不是千篇一律,就是几乎雷同。这不是他们没有知识,不懂原则,而是缺乏起码的为人素养。这种素养正被各种各样利益所诱感,经受不起考验就“鸣叫”,这种“鸣叫”就负载着“利益”,而且负载“利益愈大”的“鸣叫”就愈震撼。

真正的艺术批评,还是要具有对象的针对性、确定性,批评的方式还是需要美学原则,批评的内容还是要有个性化。只有扒扯了功利的批评,才叫“艺评”。

记得有一则笑话讲的是:一位画家在咖啡馆里遇到了一位著名的批评家,这位批评家曾经不客气地批评过画家的一幅近作。画家对批评家说:“要想公正地评论一幅绘画,批评家本人必须会画画才成。”“我亲爱的艺术家”,批评家回答说,“我有生以来就没下过一个蛋,可是,请您相信我,我比任何一只母鸡都更能品尝出炒鸡蛋是什么滋味。”虽然这是“会心一笑”的文字,但不乏深刻寓意。首先是艺术家是艺术家,批评家是批评家。两者有着不同的劳动指向。也正于此,艺术作品才有被批评家导入再创造的机会。所以批评家并不“看菜吃饭”,真正的批评家并不在意他所批评的是哪一位高手的作品。如果说批评家的批评要有“个性化”讲的是批评的“异”,那么这里可以说是批评需要坚守的“信”。

艺术批评里有所谓“一千个观众(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莱特”、“不同年龄阅读《红楼梦》就会有不同理解”的说法。这是对一件作品可以有多种解读,一个批评家可以对一件作品有不同评析的形象阐释。批评家对艺术品的批评,并不需要征求作者的意见,了解作者的意图。否则批评家就是作者的“传声筒”,他的批评也只是作者的“口述历史”。那位画家先生要求批评家“会画画”,实际上就是让批评家忠实地做自己的传声筒!——这也是当今扼杀艺术批评,阻碍艺术批评发展和违背艺术规律的最堂皇而致命的现象。批评家如何坚持走自己的路,以艺术的良心“立创新之言”也应是评判真假批评家及其真假批评的一个重要标准。

那么,批评家为谁、为何而批评?纵观中外艺术批评史,批评的出发点主要有:一是为艺术家指路,二是为艺术史添柴,三是表达自我,四是为人民服务。大凡大艺术家和大多的青年艺术家都需要批评家对他们的作品进行有针对性的、有“信”的、有创见性的批评,并将这种批评视为“挑刺”、“揭短”,在让人发现“刺”和“短”后,自己可以扬长避短,力求使新作至以完美;站在艺术发展史上的批评,是为艺术史留青山的批评;批评的表达自我属自我鉴赏、自我陶冶;为他人作批评,是为大众作导读式的批评,是为公众鉴赏披荆斩棘。当然也有纯为政治式的批评。由于批评的立足点有异,批评的方式与内容就会有不同。所以艺术批评家十分重要的一个品质就是要有责任感,要有担当。

作者系宁波美术馆馆长│艺术批评家

艺术批评的目的

文·宋文翔

老是看到网上许多文章在鼓噪,说中国缺乏真正意义的艺术批评,一曰缺乏中国艺术自身发展逻辑所建立相应的批评方法论,二曰批评家缺乏独立的人格和批评精神。近段时间一直在读陆兴华先生的《哲学当务之急——当代法国思想六问》和《当代艺术做什么》等书籍,联想到艺术批评是以哲学的、社会学的和文化学的理论为依据对艺术现象进行理性地分析评判这一学界观点,因此对艺术批评的目的和意义有了一些思考。在笔者看来,那种认为艺术批评在于阐释艺术作品之于艺术史、社会和文化的价值和意义的论断不免过于宏大,离我们实际操作的艺术批评毕竟有一定的距离。作为中国当下的艺术批评而言,艺术家和普通民众面对的艺术现象和由此出现的艺术现实问题远比建构本土化的艺术批评体系要重要的多,解决艺术创作及其与社会文化发展过程中出现的现实问题才是当务之急。

我们知道,同样对于艺术批评,海德格尔、夏皮罗和德里达三人分别以凡·高作品《农妇的鞋》出发,从自己需要的研究目的和视角出发,却得出了迥异的结果:海德格尔是把《农妇的鞋》这幅画当画看,并不在乎凡·高画了什么鞋、什么人的鞋或者鞋是什么,他想知道的是那正存在着的东西是什么?也就是说他想在画中看到那些本真的物、揭开表面之后仍留下的本质的东西,即凡·高是如何用画来画出画的;(德里达《绘画的真理》)而夏皮罗则像一切艺术史教授一样,专注于零碎的细节考证,认为海德格尔看到的根本不是农妇的鞋,而是城里人凡·高的鞋,他只将作品当作作品,把画当成物和对象进行考据,他是对鞋背后的个人历史和社会经济学感兴趣;德里达则站在海德格尔和夏皮罗之间调解说,鞋是画的寓言,鞋的真理不是鞋,鞋自己是在走向真理的途中成鞋的。

上述三人研究与批评的分歧结果或许会让我们迷惑起来,甚至会质疑艺术批评到底何为?笔者认为这取决于进行艺术批评背后的写作者,他是通过艺术批评的方式想要表达什么?或者说,他批评的目的是什么?是仅仅批评艺术作品本身出现的问题还是艺术家的创作方法与艺术情趣?还是通过艺术作品发现了什么其它方面的问题,乃至像哲学家们一样仅仅把艺术作品当作一个引子,去探求隐藏在作品后面以及物象背后存在的东西,如果从这个意义来看的话,艺术批评还真不是为作品而批评进行的表面意义上的“艺术批评”!

当然,当我们尚没有完全弄清楚艺术批评到底要指向什么样的目的的时候,我们不妨看看部分中国的批评家近年来在做些什么事。目前,许多批评家乐此不疲地通过学习西方艺术理论与艺术批评方法论,并借用这些西方艺术批评知识嫁接到中国当下的艺术批评活动中,把中国当下的艺术创作及艺术批评活动当成一种试验场,来试图建立中国本土化的艺术批评方法,这种宏愿和精神无可厚非。然而让笔者质疑的是这种嫁接的方式与批评方法是否适用?即使从生物学的常识来看,不是任何物种之间都可以进行嫁接的,只有同种属性的植物或动物才不会出现排异性的。笔者认为文化的某种属性亦理应如此,毕竟文化产生的语境不一样,而且就某个特定社会、历史时期文化语境下的艺术创作现象或艺术作品,如果套用西方不同文化语境下产生的某种理论或批评方法来释疑问题,是不是也会出现不合时宜的排异性,这种嫁接方式会不会觉得过于张冠李戴了呢?

因此,我们经常会看到许多称为艺术批评的文章,作品在其中起到的恐怕仅仅只是一个引子的作用,它根本不是艺术批评的目的和重心所在,作品引发的其它非艺术问题却是他研讨的重点。这样,作品成为他可有可无的东西,尤其是往往在大篇幅的引证博论过程中,嫁接的理论与运用的方法在说辞表述上往往牵强附会,甚至和该艺术作品一点关系都没有。两种文化语境下的概念、逻辑和思维混杂交织在一起,引证的西方文化理论概念与说辞在中国传统文化语境里根本不会也不可能存在或实现,结果导致所谈的东西观点模糊、论据混乱,不知所云,其批评显得苍白无力。当然这种滑稽的研究结果与批评方式近年来早已引起了许多学者的质疑,彭德先生不仅提出了中式批评,还在近日连续发表了博文《中文写作与中式思维有意义吗》和《中文写作与中式思维再议》,他认为中式批评“如同中国文化有中餐、中医、中国画和中国戏剧一样。中式批评的主要特征:玄、全、恬、散、短。作为一项永久性的再生资源,中式批评是借用者的起点,也是脱出中式、西式和中西混合式评论的前提。”(彭德《中式批评》见《江苏画刊》1998年第7期)而“中文写作同西文写作的区别,在于中文侧重表形而西文表音。……用中文写作,至少对艺术有启发。”并认为“中文体现的潜势法则与英文体现的优势法则,不会固定不变。中文的价值在网络时代将逐渐显示出来。中文和英文及其相关思维的未来价值,如同聋子的超常视觉和瞎子的超常听觉,会各领风骚。”这种中式批评和中式写作方法的倡导,虽然按彭德先生所说的是“逆势而行”,但却是对唯西批评潮流的一种反拨。

在笔者看来,优秀的艺术批评不在于是否运用了什么高深的艺术理论以及狐假虎威的艺术批评方法论,而在于在艺术批评中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批评了什么?最为重要的是批评的效能到底如何?正如彭德先生所言“当解构主义把西方思想拆解得不成片断的今天,中国学术界与其前仆后继地续其香火,不如另起炉灶。中国人注重直觉的思维方式,或许能为人类的思想方法以致精神境界开辟出新天地,为什么不试一试呢?”批评贵在独立的人格和批判精神,只有坚持批评的指向性,把握为何而批评的原则,其批评的效能肯定会日见成效,这亦是艺术批评的目的所在。

作者系宁波美术馆学术典藏部主任│艺术批评家

我们需要什么样的艺术批评

文·仇海波

我曾经在《对国内当下艺术批评现状的思考》一文中指出当下艺术批评的三大问题:一是堆砌西方概念,即很多批评家的文章喜欢从西方的艺术理论体系中借用大量晦涩、非语境化的概念,用西方的概念去论证中国当代艺术中的问题,在西方的理论中寻找知识去解释中国当代艺术,有的批评家甚至用西方的概念去解释概念;二是史论化倾向,即一些批评家喜欢过多的从历史或理论的角度进行艺术批评,过度的从社会历史、文化背景去分析一件艺术作品;三是批评的市场化倾向,即一些批评家受商业、市场、资本的影响和干预,成为某些团伙中的既得利益者,人情批评、利益批评不断滋生,独立性受到很大的挑战和质疑。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关于痛斥艺术批评的论断总是不时出现。去年年底艺术家杜大恺在《光明日报》撰文直陈“艺术批评的失语”,并且认为批评远离“真实”是造成失语的主要原因。而最近,天乙所撰一文《艺术批评全面沦陷》甚至认为:艺术批评的责任、立场、原则已经丧失殆尽,批评已经从社会属性与历史价值角度判断中全面沦陷。当然,笔者认为,关于“批评失语”、“批评沦陷”的说法虽然有些夸大,但至少暴露出一个问题,那就是艺术批评越来越饱受诟病和争议,亟待重新洗牌和构建新批评。

那么,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批评呢?

好的艺术批评首先应该是及物批评,审美批评。出色的艺术批评应该建立在文本的具体分析基础之上,要“落地”到具体的作品,克服审美的无能。一种富有创造力和生命力的批评面对的首先应该是作品里的线条、色彩、画面组织等基本的形式语言,然后在这些形式所构成的艺术家的世界里逐渐发现和分享他们的想象、情感世界,或找到他们的立场观点。好的批评家应该首先尊重作品,敢于以自己的艺术直觉进行审美冒险,否则做出的价值判断是值得怀疑的。宋文翔曾在他的一篇文章《不以作品为基础的艺术批评是没有意义的》中就曾明确指出过这个问题:“年轻批评家有一个致命的硬伤,那就是他们的批评大都不以作品为基础,而是从文本到文本。笔者认为,不以艺术作品为基础的艺术批评是没有意义的。大凡优秀的艺术批评文章大部分都立足于作品的感性认识,通过作品的感受生发出问题,进而进行理性的批评分析。”我认为,批评应该是具有及物性的,不是对着空气乱吹或瞎吹,不是空谈哲学、社会学、伦理学等等形而上的大道理,也不是对艺术家进行语言上的抚摸,而要根植于艺术本体,这个是底线,不能丢!

我们需要一种具有刁民式的批评。一种富有朝气的批评,一种释放出足够智慧与美的批评,一种在内容与形式上都面目一新常常在“刁民”中产生。自古“刁民”大都是犯上草民,他们胆大、不宥于旧有体制,敢于冒犯权威,敢于反抗斗争。鲁迅曾经说:“文艺必须有批评;批评如果不对了,就得用批评来抗争,这才能够使文艺和批评一同前进,如果一律掩住嘴,算是文坛已经干净,那所得的结果倒是要相反的。”所以,批评就应该敢于像鲁迅先生那样,切开病灶,单刀直入,不媚权,不躲闪,不避讳,不屈势,敢于说真话,是非分明,而不是做所谓的人情批评、吹捧批评,批评家的独立和主体意识、批判意识比简单地否定或肯定作品显得更为珍贵。

我们需要一种平民式的批评。平民的语言通俗易懂,具有极强的造型力,拒绝晦涩艰深,远离概念。艺术批评也是一种创作,一种有生命和感悟的创作,而不是一门死的理论知识或裁判的武器,不是空洞的西方学术词汇的堆砌,不是貌似庄严实则可疑的价值判断。朴实而充满感性的语言有时候比貌似高深的学术语言更直观、更形象、更具体。如果只是简单地用语言去阐释语言而不能使人获得真理的话,那艺术批评还有何意义和价值呢?

作者供职于湖北美术馆│批评家

艺术批评需要建立起自己的批评方法论

文·凌华铮

艺术批评是以哲学的、社会学的和文化学的理论为依据对艺术现象进行理性地分析评判,它的意义不但要阐释艺术作品之于艺术史的价值和意义,而且还要阐发艺术品之于社会、文化的价值和意义。从这一论点出发,我们发现中国缺乏真正意义的艺术批评。首先,我们没有建立起符合中国艺术史发展特色的方法论体系和批评话语体系。中国当代艺术经过了三十多年的发展,艺术批评仍依赖西方哲学、文化理论,没有形成自己的话语方式。年轻一代的批评家相对于上一代而言往往具有一定意识的艺术批评方法论,可他们的方法论都是基于西方文化批评和哲学方法,没有根据中国艺术自身的发展逻辑建立相应的方法论。

就目前的批评现状而言,中国当代艺术批评受到艺术市场的影响,批评家很难守住贞操,很难坚持独立批评,逐渐偏离艺术批评的本质,走向酷评、恶评、艳评、俗评,包括艺术批评的娱乐化,因而有“艺术批评之死”之类对艺术批评的批评,导致了艺术批评已完全没有尊严可言。

什么是艺术批评?如何进行艺术批评?面对上述批评现状,我们可能会有如此的追问,然业内很多人士已经做出了理论探讨和梳理,笔者想以格林伯格为例,回应我们该如何做真正的艺术批评。格林伯格坚持艺术批评具有独立性(所谓艺术批评的独立性是指有独立思考、有判断评价的一种写作活动,其主观性大于客观性,体现了写作者个人的强烈个性和态度),同时确立了他个人认为的前卫艺术准则,即当时在美国一些不被看好的抽象画家进入到了格林伯格的理论视野,波洛克就是其中一例,而两者之间的互动成为了艺术史中的一段佳话,可是格林伯格与抽象表现主义波洛克并不只是关于一个抽象绘画本质问题,也不是抽象画如何在欧洲抽象绘画范围内发展的问题,而是绘画如何前卫的问题,前卫是格林伯格的出发点,并且这种前卫是来自绘画本身而不是其他,他把艺术与社会相关的达达主义、超现实主义、未来主义等等抛弃掉,他以绘画的形式上的前卫为出发点,站在精英主义的立场上,认为抽象表现主义、涂绘主义风格能代表美国本土艺术风格,与欧洲的艺术传统有关系,并还超越了他们。他以其独立的批评敏锐地洞察到上世纪四十年代美国抽象艺术的未来。这一成功案例也说明了艺术批评总是通过分析新作品,评论新作家,发现新问题,总结新经验,从而不断丰富和发展艺术理论和艺术史的研究成果,使艺术理论和艺术史从现实的艺术实践中不断获取新的资料和新的素材。

中国当下的艺术批评话语体系没有建立,又在利益的冲击下走向“沦陷”;而格林伯格与抽象表现主义的良性互动又给我们反思中国当下的艺术批评现状提供了良好的范本。中国的艺术批评该怎么办?我想这是我们需要深入思考的问题。笔者认为,首先我们需要建立起自己的批评方法论,而这种批评理论不是局限于中国文化视野,也不是简单地学习西方的产物,而是在对东西方文化理论与艺术理论深入学习的基础上,将两者融会贯通的结果,这样的艺术批评理论才能对中国艺术的良性发展提供理论支持;其次,中国的艺术体制亟需完善,艺术批评之所以“沦陷”,可归结于艺术体制的不完善造成的。艺术批评是艺术体制中的重要一环,假如画廊以及美术馆等处于不同环节的艺术机构发挥其应发挥的功能,艺术批评也会相应的独立。

无论是中国批评话语体系的建立还是中国艺术批评当下艺术批评现状的改观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然我们该有信心一切都在大乱之后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作者系宁波美术馆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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