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与叙事


2006-04-04

 

                      

高天民

 

从广义上说,过去的就是历史,历史就是曾经发生或已经发生的“事情”。但这就是历史吗?何谓历史?历史就是过去曾经发生的事情、是过去发生的“事情”有意义的联系。困难的是,我们知道的只是曾经发生或已经发生的“事情”的一部分——历史常常被淹没在大量的“事情”之中,因而就有了“历史研究”——“历史研究”就是还历史以本来面目,并寻找“事情”之间的关联和意义。所以,只有“事情”之间的关联,或有意义的关联才是历史。如何知道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我们现在有录像等先进设备可以记录现场。但在古代没有这些设备记录历史,那么我们又靠什么来了解历史呢?这就离不开考古和文献。

历史文献有广义与狭义之分。狭义的主要就是指文字资料,广义的既包括文字也包括古人用的工具、他们的服饰等各个方面的痕迹,当然也包括艺术作品。我们从历史文献资料中、从考古中了解历史上曾经发生什么事件,这些事件哪些是有意义的,哪些是无意义的。我们就是这样来认识和把握历史的。但是这里出现了一个问题:对于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同样的材料却可以由于不同的观点、不同的立场、不同的看法而得出不同的结论。这也是历史与叙事中出现的有意思的话题。它涉及到对事物的判断、认识角度、认识高度等问题。同样的历史史实在不同的历史学家那里会得出不同的结论。

如何看待历史是个历史观的问题。所以在历史的叙事中有那么一句话“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这句名言反映了不同时代的人有不同看法。所以不同时代、地域的人会根据自己不同的看法、不同的角度甚至不同的需要对历史进行不同的阐释。历史上曾经出现过很多“修史”事件,它与我今天将要谈到的历史画是有关联的。当然,“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它会产生一个大问题——历史被任意的解释。比如在南京大屠杀中有30万中国人民惨遭杀戮,这个不争的事实有大量的图像和日记、公文、照片、当事人回忆的指控来证明其真实性。而日本历史学家却按照自己的政治需要歪曲甚至否定事实,历史就这样被不同立场的人按照自己的需要篡改了。在这个问题上历史画中也存在同样的现象,下面我会详细跟大家说。

但是不管怎样,我们今天能够坐在这里既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像孙悟空那样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们是有来历的!我们是由父母生出来、我们的父母是由他们的父母生出来的。而在这个过程中,首先是历史有了传承,生命的延续、基因的遗传;其次在文化上面,我们的生活方式、文化习俗是种传承,对于这种历史我们该如何去讲述?除了文字记录还有图像记录。有人说“历史只存在于叙述之中”,这句话虽然绝对,但从某种角度讲还是很有道理的。如:《韩熙载夜宴图》是顾闳中奉南唐后主李煜之命,夜至韩熙载的宅第窥视其夜宴的情景而作的。画中的主要人物南唐中书舍人韩熙载,出身北方豪族,避难来到南唐,李后主欲命其为宰相,而韩熙载见国事日非,不愿担当此任,遂终日纵情声色,与宾客作长夜之饮。顾闳中透过窗户观察后作画的行为转化成相机的功能,由此让我们了解了历史。所以,叙述是对历史的还原——只有通过叙述人们才被带入历史。

人们通过叙述认识历史并不是要听故事,尽管历史中充满了各种各样引人入胜的故事,而是通过故事(人与事件)认识自己——自己的民族、自己的文化、自己的来历、自己的现状等——因此历史叙述是必要的。但历史又是隐匿的——因为它是关于逝去的事情的一种描述——它能否被叙述呢?人们慢慢地找到了表现历史的不同方式,主要有四种方式:文字、美术、影视、口头。可以把它们归结为图像、声音和文字三种方式。其中在美术中有一种方式就是历史画。美术这种叙事方式中又有“时间中的叙事型”和“空间中的表现型”两种表达方式。前一种影响最大。比如说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就属于前一种,它讲述的是耶稣与其十二个门徒最后晚餐时的戏剧性场面:耶稣坐在餐桌的中央,以一种悲伤的姿势摊开了双手,示意门徒中有人出卖了他。大多数门徒在激动中一跃而起,而耶稣的形象却是那么的平静。在耶稣右边的一组中,我们看到一个黑暗的面容,他朝后倚着,仿佛从耶稣前往后退缩似的。他的肘部搁在餐桌上,手里抓着一只钱袋。我们知道他就是那个叛徒——犹大。这就像在讲故事一样。再如达维特的《 荷拉斯兄弟的宣誓》也是这样。它取材于古罗马传说:荷拉斯是古罗马的一个家族,当年罗马人曾与毗邻的伊特鲁里亚的古利茨人发生战争,但双方的人民却有着亲密的通婚关系。战争延续多年未决胜负,最后决定双方各选派三名勇士进行格斗,以胜败决定罗马城与阿尔贝城的统治权的归属。罗马城选了荷拉斯三兄弟,对方选了居里亚斯三兄弟,但这两组兄弟中却有婚姻关系,小荷拉斯之一的妻子是居里亚斯兄弟的姊妹,小居里亚斯的未婚妻则是小荷拉斯的同胞。但荷拉斯不顾女人们的反对,为了祖国,决定让三兄弟去格斗。再如《开国大典》等这些油画都是从时间上记录具体的事件,观众可以像看一台舞台剧一样来体味这种时间中的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