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视线 35 PART 1


2018-01-31

 

学术研讨

以心开物以物倡神

——2015 •宁波综合材料绘画双年展研讨会

时间:2015年10月20日14:00 —17:30

地点:宁波金港大酒店

主持:杨劲松、殷双喜

杨劲松(中国美术家协会综合材料绘画艺委会副主任、中国美术学院教授、博导):

各位领导、嘉宾、媒体朋友,首届宁波中国综合材料绘画双年展研讨会现在开始。这是一场已经酝酿很久的学术活动。经过各方努力,在宁波市市政府的理解和支持下使得这样的一个带有起点性、转折性的艺术门类正式站在艺术舞台之上。希望各位专家和各界朋友能够在它的相关理论和文化层面上做出相应的推广。尤其是针对观众们想了解的如何欣赏、接受新的艺术门类这样的问题,希望各界朋友、在座的各位专家们能够给予一定的解答。所以组委会在广泛听取意见的条件下,组织了这样一场来自全国各地的专家和各位朋友的理论研讨会。

研讨会分为两场,上半场主要由主办方、承办方以及相关部门的领导,给予展览情况的总结和发言。下半场是关于我们艺术理论方面的讨论。上半场由我来主持,下半场请中央美术学院教授殷双喜先生主持。我相信在座的著名专家大家都不面生,因为他们经常亮相在各种场合里,我就不占用时间一一介绍他们了,让话题尽快地进入到我们所关切的话题上去。下面我们先有请中国美术馆的副馆长、中央美术学院教授、中国综合材料艺术委员会的主任,胡伟先生发言。

胡伟(中国美术家协会综合材料绘画艺委会主任、中国美术馆副馆长):

各位领导好!今天的展览开幕式很成功,开幕式后几家媒体对我进行了采访。访谈提出的几个问题,正是我们艺委会亟须解决和明确的问题,是值得我们深入思考的问题。所以,我建议咱们今天的研讨会,就单刀直入地针对我们应该思考和考虑的问题,解决问题。

在采访中提到这样几个问题:一是综合材料绘画明确的定义是什么。这是我们艺委员会在成立之前,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就在讨论的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是综合材料绘画在当下中国的整体美术格局中,它存在的意义和必要性。听起来这个问题好像有点怪,但是我们深入探讨下去就会发现它的必要性。第三个问题是这个双年展的特点是什么。

我就第一个问题,抛砖引玉讲几句。在2010年艺委会成立之初,全体同仁反复讨论后认为综合材料绘画有两个内容要重点地研究和推动。一个内容是单画种材料技法的演进,第二个内容是多画种和多种材料技法的互渗融通。这个单画种演进就需要明确一点——如果特别像中国画、版画、油画就不应该被选入到这个展区里来。因为你太像中国画、油画或者版画,会被人质疑这个展区独立设立的必要性。

单画种的材料技法演进是单画种的形态演变的问题。不是说在中国画上贴一张箔就叫综合材料绘画了。今天的采访中,记者提出一个问题,综合材料绘画评判标准是什么?我说就是两句话,材料技法与精神诉求。如果只是有技法表现,没有很好的思想性和主题,肯定不是好作品。大家知道,当代艺术这个词是中国化的,在国外是不通的。所谓的当代艺术的表现是针对现在整个的美术格局,我们需要挖掘传统、体现当代文化的古典特色,它具有这样一种指向性。换句话说,如果是我们不能把古典拿到今天来,就成为不了当代艺术表现,也就没有中国的当代艺术和当下艺术。

我们还谈到艺委会的第三个工作内容——我们要做中国人需要的。这是随着艺术事业的发展自然而然出现的。这句话的意思也很明了。我不清楚“前卫”和“当代艺术”这些词出现的背景。当然也曾有研讨会探论过这个问题——什么年代开始出现“当代艺术”“前卫”这些词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这些东西是被西方掌握的,有很多的艺术家也是奔着西方的需要去的,不是说我在唱高调。比如说我有一年到巴黎去,当时的中国馆展出了三件作品,我的好朋友也有参展。但是观展后的感受欠佳。因为中国美术进步了,中国的画家的修养和见识也提高了。在巴黎的这个展馆中有三件作品,一幅是一位中国的男性农民,拿着一朵花,在嘴边嚼着它,身后是一位中国“文革”时期的女性,像是一个恋爱的题材。另一幅是一些傻瓜坐在那儿哈哈笑,冲着钱。最后一幅更糟,带些政治色彩。这就形成一个中国馆。而另外一个馆,感觉很学术、很唯美。还有一个馆,很当代。艺术光线打了以后,随着声音去展开一块宣纸,展开一块铁皮,展开一块铝板……相比较之下,中国的艺术还是有些差距。这个评价完全是从艺术这个角度得出。另一方面,从工作角度上看,艺委会确实有这样的义务为中国艺术的发展指明方向,这是中国人需要的,也是中国当下文化发展需要的。我们要让中国的观众看到唯美的,很传统又很当代的艺术作品,这是我们的任务。正因为这样,精神诉求和材料技法才能结成对。今天的作品如果没有好的思想,没有好的主题,很难成为一件作品。这样的作品不论好坏都很难获得成功。前几十年,有时可能因为一些提法不够全面或是其他原因,我们对思想性和主题性有点误解——认为主题一定是重大历史题材。但主题不是这些事情,主题是一个很高级的事情,是一个很有文化、有价值的概念。

艺委会成立之初提出的这两个演进,首先是单画种的演进,就属于这种。一幅作品有它的两种思考。我以前是画中国画的,中国画中常说传统技法和画理。比如讲运笔一定要一波三折,这就要求毛笔笔头一定浮在纸面上,这是中国画的传统。可一些艺术家不想这样做,他认为自己学过中国画,懂得一波三折。可为什么我的笔一定要触摸在纸面上,坠落可不可以?不拿笔了,用棍子、用盆、用盘来画画可不可以?我依然可以表达中国的情趣、中国的感情、中国的思想。但是我的笔在心中,这时我不见得非要拿笔不可,也不一定要毛笔头触摸在纸面上。

另外就是对这个画种的价值判断和评估,换句话说,水墨是什么?大家都知道国际上已经把水墨展视为中国展,是比较地道的中国艺术作品展的形容词。但实际上我在美国看到的中国水墨画展上,没有一张是水墨画的。很明显,这个概念已经被放大了,放大到了可以代表中国。就国内而言,比如说昨天早晨刚刚开幕的一个水墨展。这里的作品用墨画在宣纸上作品非常少,它有对墨、黑、白等这些传统中国画经常提到的核心价值再判断和评估问题的理解。但它可能认为这个不重要,另一些问题更重要,由此而深化,才有材料技法。所以精神诉求说得有点大,其实就是它的一种精神需要或者它的一种要求等。

第二个内容是多画种或者多种材料的互渗融通。这点也是有误区的。就在我来这儿之前,北京的一个画展即将要进行复评工作。有艺术家问我:“我的画用的材料很少,可能不太行吧?”我说为什么不行?听说有三种材料以上,才叫综合材料绘画。我说:“这个要求谁发布的?我们艺委会没有发布这个。我想如果用一张纸、一滴水,你能做出来一个好作品,那你了不起!”如果没有思想追求的话,你在作品里用得材料再多都没有用,那是堆砌!不是好的作品!今天上午在采访,我说,我们这个行内,愿意用两个字“有用”衡量——就是有没有用。我们生活中,哪怕就是在这个会场里,随处取的东西就能做很多作品。但是你要看有没有用,它和你的主题搭不搭,和你的感情搭不搭。这个盘里面的物品是不是你需要的。如果是不需要,那就没有用,没用的还往里拿干什么呢?我们经常看到一些作品,它的画面借助很多无用的材料。这是我们艺委会所关注的两点。

第三个问题是原生态表述,也很重要。它是在12届美展之前,艺委会才将其列为正式的工作内容。这以前,大家都不认为它是一个问题,也没有怎么谈到它。请大家回忆一下,从20世纪40—50年代以来,欧美也好,其他的一些文化比较发达的地区也好,有些作品抽象,有些半抽象,有些甚至是具象,有很多是生活原型再呈现。咱们举两个例子。一个例子是我们到了一个古的村落,村舍的墙壁。墙壁在垒壁的时候,没有去想。砖头大块、小块、方的、长的、圆的、扁的,白石头、红石头还有砖都搞到一起来,垒成一块墙壁,经过多少年的风吹雨淋,有些地方发霉了,变得黑黑绿绿,或是出来一块红色,或是剥落下来一块,很震撼。在这样的墙壁前,你定会驻足,只要你是一个好的艺术家,你有足够的见识,你肯定要停下来。这个地方真好,然后拍照了以后再思考。再比如说这个克兹尔壁画,壁画有五个层次。这五个层次一起造就了今天壁画的面貌。在我的专业里面叫古代壁画的现状,这个现状碰巧是一个原生态,是我们要研究的对象。它们都是混在一起的,它们是互相融通的。墙体里出现了雨水,它就渗出来,连这个墨的灰它都不是全墨的,它有的地方是直接用墨画在沙石的墙上,是浮画层。沙石泥浆浮浅层是由烟灰、香灰还有尘土等组成,让人震撼。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原生态。

但是重要的是“表述”。艺术家要有思考和见解,用你的思考你的见解,成功选一个题材,拟一个题目,用你的材料把它呈现出来,变成一个作品,这就不容易。应该说,第三种类型的作品实际上是专业画家的主打项目。我们要面对这种情况,提出我们的要求来。当然我今天是抛砖引玉,只提出问题。大家不是说一句话说到底,我只是帮杨老师和殷老师提几个问题,诸如此类话题非常多。

再谈谈今天的展览。今天记者提出为什么在宁波举办双年展?根据他的理解,这个展与其他的国家展和双年展似乎有些不一样,但具体有哪些不一样又不是很清晰,于是他问我具体怎么不同。我说这个双年展,它至少在文献性和前瞻性上需要我们思考。因为中国的双年展和国外的双年展不太一样。这个话题双喜老师更有发言权,因为他是若干双年展的直接策划和参与者,而我只是走马观花。

所谓的文献性,就是这个展览要为它所在的板块在今天的这个时间点上,做个定位,设立一个坐标。比如综合材料绘画走到今天,从国家层面上说,做得很好了,因为它被列入到全国美展的一个展区。另外,我们通过很多展览逐渐解决了画种的缺陷,以前很多人认为综合材料绘画是一种比较唯美的,倾向于多种艺术表现的画种,但对于写实也好,对于一些主题创作却是有着先天的缺陷。可现在一个展览做完以后,大家的印象就改变了。

我讲得似乎超时了。抱歉!话题一开,就有些收不住了。我就讲到这儿,其他的时间就大家来说。

杨劲松:

胡老师才华横溢,开了车就刹不住。没关系,我们非常感谢他的单刀直入,这个是我们要提倡的。第二个,可能要跟各位限制下发言时间,尽量在10分钟以内,有助于各位来宾们能够积极参加到这个讨论里来。此外,陈焰和宋文翔老师,这两位老师都安排在下半场发言。

第二位,请中国美术学院副院长高士明发言。

高士明(中国美术学院跨媒体艺术学院院长,著名策展人):

刚才一直说单刀直入,我就不客气了。其实刚才胡伟老师讲了一段描述,于我特别有共鸣,就是当我们看到那么一块年深月久的墙体,我们会感到画意。这在中国画的系统里特别正常。黄宾虹有一句话“雨淋墙头月移壁”,艺术家不会直接地模仿这个墙体,模仿这个效果,更不会把这个墙端到美术馆里面来。我想说的意思是在综合材料绘画展览中,这个综合意味着什么?早上我用一个半小时,看了这个展览,当然也仍然是很粗浅地看。但是我感觉到“综合”在一些艺术家那里,它是指材料,而在另一些艺术家那里,它是指“方法”。综合是一种方法,同时它还是一种“形式”。可能在很少的艺术家那里,综合是一种“媒介”。那材料、方法、形式、媒介这四者,四个层面“综合”的意义是全然不同的。在这个现场能够看到这么多不同的层次,我很高兴。如果让研究者好好的梳理一遍,应该能够形成综合材料绘画一个重要的创作理论,应该是有贡献的。

回到刚才那个话题,传统的绘画它面对雨淋墙头的时候,要进行消化,要进行提炼,有的时候甚至要升华。实际上我们本人没有看到过雨淋墙头。更加奇怪的是这句诗,“雨淋墙头”很容易理解,但“月移壁”我想了很久,到底是什么?有一天我突然之间就想明白了,我觉得比较接近——“月移壁”应该是指虚实转换。后来我在黄宾虹的其他作品中找到了依据。我举这个例子是想说当我们综合材料绘画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可能将自己特殊化了,其实这并无必要。

实际上,就不要把自己特殊化,因为现在没有办法,学院里面有综合材料,咱们艺委会里面也有这个,好像成了其中之一。因为大家知道我所在,还有杨老师所在的艺术学院,最早是新媒体艺术系,与综合绘画、综合艺术系合并在一起。那么我们为什么合并,其中一个重要的感受是我们发现当年创立这两个专业的爆破力量和巨大挑战。在学校慢慢体制化的过程中,我相信中国美院已经是最开放最自由的学院,但是仍然会慢慢地让我们变得焦虑。倒不是说,我们就跟国油版雕不一样,我们都面对同样的世界,我们用不同的媒介去理解它。我们从某种意义上变成其中之一,说白了哪怕是国油版雕,这点上我们也是相同的,只是我们用它与世界打交道。

第二层意思,最近10年以来,我在不同的场合,听不同的朋友,谈到“绘画的危机”这个问题。因为我自己是一个策展人,的确在我自己策划的综合性大展览里,绘画往往是我要单独拿出来考虑的问题。我的意思是说,在今天在当代艺术的系统之内,或者说狭隘一点的当代圈子里面,不但综合材料绘画是绘画的一个特殊现象,面临着一个特殊化的危险。甚至连绘画本身都面临着一个特殊化的危险。这是我作为一个策展人的真切体验。我每次都要专门来思考绘画的问题。这个事情我后来也跟一些同行讨论过(包括国外的策展人)。大家都有这个感受,但是大家都同时认为绘画的问题仍然是最最根本的问题。

我曾经觉得我问一个画家,我说绘画占有了艺术市场的绝大多数份额,为什么还会觉得绘画有危机?就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刘小东等一些朋友,回答不一样。但是的确是即使绘画占有了艺术市场绝大多数份额,还感到危机。所以我觉得感到危机的画家朋友,都是对自己特别负责的朋友。

因为时间关系我无法展开。我个人还有一个理解:在西方艺术史上,的确是存在着一个“个体化—形式化—抽象化—观念化”的绘画,我把它理解为一个逐渐堕落的过程。虽然他们基本上会经常出现在各种大的展览上面,即使其中不乏一些聪明智慧的实践者,但是我不太认同这个做法。像当年的观念成为形式,给艺术所推送的一种新的信念和理解。但我想说的是要相信绘画!要相信绘画!对于我们在座的诸位艺术家来说,我们用多种综合材料来创作,但是你肯定不只用综合材料来创作,综合材料对绘画意味着什么?有什么贡献?这个在自己的日常实践里面都能发现,大家不只用综合材料去创造,就是你作为主打,但是当你偶然画一张水墨,像胡老师重新回到中国画或者油画的时候,会有一种不同的感觉。不同的方法不同的感觉。这就是综合材料对中国绘画的贡献。如果每位艺术家能够相对细致一点,把自己的心得体会提炼出来的话,我想对咱们的综合绘画的这个领域,也是有一个巨大的贡献。从自己的切身体验中来考虑综合材料,考虑它对我的油画、水墨有什么贡献。这种贡献可能有些是方法上,有些是视像的变化。

第三,刚才谈到每个人都可以做这个研究,可能有些艺术家朋友,画家会有疑问与研究有什么关系。最近我经常在鼓动艺术家做研究。做研究的原因,大家也不要老受限于学院的研究方法。当然艺术家也不能像殷双喜那样做细致的研究。艺术家有时候可以做有章法无道理的研究。在西方从达芬奇开始,有一个比较论是他的笔记,就有巨大的贡献,而且是对很多方面都有巨大的贡献,力学、光学、地理学都有。他是一个研究者。近一点就是拍《十月》的爱森斯坦有一本书叫《蒙太奇论》,这是我极其敬佩的一部作品。他是一位纯粹的艺术家,一位电影导演,他的著作,他讨论苏联十月革命的历史,不但是一种电影的手法,而且是一种感知方法,是认知世界的方式。这给我巨大的启发。所以我从前面开始,秘密启动了一个计划,是《资本论》计划。因为爱森斯坦在他拍完《十月》电影之后,他认为自己已经完满,唯一的遗憾,就是他想把《资本论》搬到屏幕上。他的计划最后是他去寻找,他到柏林去找到这位作者。但剪辑《十月》的过程中,他几近失明。而去柏林时那位作者也已将近失明。两位接近失明的盲人,在一起谈了几个小时。谈谈话内容在1998年才被翻译成英文发表,让人感动。他们谈的是怎么拍马克思的《资本论》。就是这样的艺术家,完全跨越,不只跨越媒介而且跨越行业的,电影导演和马克思《资本论》,他们共同面对的是一种感知方式。其实如果认真地去读《资本论》第三卷,会发现它不仅是政治经济学,也是一种感知方式。这一点特别打动我。他们,还有我刚才说达芬奇,其实都是艺术家,他们从自己的切身经验、实践里面来进行探索和研究的一些重要的著作。

现在我想想,其他的画种还真不像咱们综合材料绘画,这个领域更容易展开,值得展开。所以说特别恳切地希望在座的艺术家、画家朋友们,能够把自己的经验和课题提炼出来,分享给大家。

最后我想说要“相信绘画”。绘画不只是我们画的过程,它还包括在今天的很多作品。大家追求的是一眼看过去的画面,但实际上,你的工作过程更重要。这是从画家的角度,而不是从观者的角度去理解你的绘画行为和创作行为,这更加让人觉得激动的。所以绘画不只是一个画面。我跟主持人杨劲松老师讨论这个问题,怎么思考面对画布的第一笔?这是开天辟地,绘画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这是很本质的东西。

我跟很多画家朋友都讨论过这个问题,与杨劲松老师当时聊的感觉,很有新意,就是我们最终看上去的画面。绘画的过程是没完没了的,一张画可以画一生,这个不但是生命的实践而且是一个生命的过程。一张画可以画一生,一直画下去,但是我们看到的这个画面,只是川流不息的河流里的一个瞬间,只是我们猛然让这个世界停顿,凝固住的那个瞬间。在什么时候停顿和凝固靠机缘,也靠艺术家对绘画本质的体悟。所以我觉得绘画应该是艺术家心里特别的尊重也特别向往的那种绘画经验。我在这里向大家求教,谢谢大家。

杨劲松:

借用胡老师的话来讲,高老师的发言“有用”、“讲究”。刚刚这几句话很好,尤其在材料、方法、媒介、形式的概念理解上需要我们深究。下面我们请济南美术馆馆长、书记杜华女士发言。

杜华(济南市美术馆书记、济南画院院长):

刚才胡伟馆长和高院长都谈了很多学术性问题,下面我就从济南市美术馆的角度谈一些对综合材料展览的看法。记得2013年第一次综合材料大展是在我们济南市美术馆展出的。因为山东这个地方,传统文化比较深厚,综合材料在我国又是一个新的画种,所以不一定被大家接受。当时我向主管领导汇报的时候,他都不清楚综合材料的概念。但是当这个展览展出之后,每天进馆参观的观众达1万人次,这是我们意想不到事情,而且观众大多是大专院校的老师、学生,以及中小学的学生,效果非常好。

从那次综合材料展览我就想到,多年来,中国人的审美一直受传统文化的熏陶,随着时代的发展,需要多样化的艺术形式来满足当代人的审美需求。这次综合材料展览,前期我也参加了评审工作,今年的作品比前些年的又有很大的提高。今天我到展厅一看,优秀的综合材料作品在宁波美术馆这座当代艺术殿堂展出,为整个展览增添了光彩,令人耳目一新。这次展览是胡伟老师、杨劲松老师、韩利诚馆长以及在座的综合材料的参与者们多年来努力的结果,我坚信在不久的将来必定会硕果累累。

对于综合材料,我自己的理解是把固有的艺术形式拓展开来,在表现形式上实现一种创新,让每个创作者朝着艺术家的方向努力。我记得在法国留学时,他们的教学方式是让学生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打破各画种的界限,冲破束缚,使画面更加丰富完美。现在我们需要培养出时代需要的艺术人才,推动艺术家不断走向国际化,为我国美术事业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这个展览,得到了宁波市政府、浙江省美协、宁波市文联、宁波美术馆的高度关注和大力支持,耗费了大量的人力、财力、物力。所以我想,如果在宁波展完就结束了是非常遗憾的,我希望全国的观众都能有机会看到这样好的展览。作为济南市美术馆,我们想把这个展览延续下去。同时,也需要全国各地的美术馆的大力支持,把这个展览一站一站地做下去,就像画画一样不能断气,展览同样也不能断气,这对宁波市的文化发展也将起到一定的宣传和推动作用。

杨劲松:

谢谢杜华馆长的建议,其实美术馆的展示文化,要面对社会多样性的文化需求。下面请浙江美术家协会副主席、美协秘书长,这次展览的功臣,费心费力的骆秘书长发言,大家欢迎。

骆献跃(浙江省美术家副主席、秘书长):

今天上午在宁波美术馆开幕的首届双年展,对在座的每一位作者,对中国综合材料绘画的发展可能会是一个比较重要的时刻和事件。2014年浙江美协做了很多的油画展览,诸如全省的油画大展、国美之路油画学术展览,中国油画学会年会,浙江和上海的油画交流展等。今年的活动方向定在综合材料绘画。去年2014年我们曾经有过举办全国美展的综合材料展区的打算,但是我们已经承接了一个油画展区和综合画种的展区。两个展区再承接第三个展区,可能精力上顾不过来,所以就让石家庄做了综合材料的展区。因此,在2015年我们就打定主意要在浙江举办全国综合材料绘画双年展。而选择在宁波举办是因为从1840年以后,宁波是对外开放走在最前列的一个城市,是一个开放性的城市,宁波人具有开拓精神,宁波具有举办展览的条件,有一流的宁波美术馆,所以综合材料绘画展览在宁波展出,很有历史意义。宁波提出希望先办五届,五届展览办下来,会在美术界产生非常大的影响力,成为一个城市的文化特征。通过一个展览,以开放、包容的形式与经济发展同步的,这是有创新精神的文化现象。

今年5月份在浙江美术馆举办的浙江省青年美术作品展览时,省文联创作研究处的处长郑晓林就来跟我讲,那么多年的展览看下来,这次青年美展是最让我感动的,尤其是综合材料绘画作品,打动我们的是综合材料绘画所传达的抽象理念的精神气质或者说精神内涵。所以这引出了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综合材料绘画尽管以综合材料来命名这个画种。但是更重要的可能还是隐藏在材料里面的绘画精神,这个绘画精神才是我们的追求,是今天这个展览能够引起更多人的关注的一个最主要现象。

这次省美协与宁波在配合中国美协、综合材料艺委会来做展览活动,到今天为止,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毕竟是第一次举办,所有的事都是未知的。到今天为止所有的工作都已经落地,接下来是学术研讨会,我们希望通过这个研讨,能够把我们这个画种的一些问题摆在桌面上来探讨和解决。以后还要依靠胡馆长、殷老师,努力做好第二届、第三届的展览筹备工作,把综合材料绘画的艺术能够更好地传承下去。谢谢大家。

杨劲松:

谢谢骆秘书长,深谋远虑、饱含热情的发言。这让我想到了许江院长当年的题词:“凝聚中国精神,深耕社会沃土,激发时代活力,推进绘画创新”。

下面有请著名艺术家、上海师范大学教授谭根雄发言。上半场原定请一位获奖的青年作者发言,这个也统统交由殷双喜先生下半场完成吧。

谭根雄(华东师范大学艺术学院美术学系主任、教授):

谢谢组委会领导,谢谢在座专家学者。刚才听了胡伟教授、杨劲松教授、高士明教授和殷双喜教授等人讲话,我有些不同的看法。大概有三个问题:

第一,综合材料绘画概念问题。它是不是作为关于新艺术的表现载体?如果是一个关于图式语言转化等问题,其必然导致一个单向性维度的画种。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试想,例如传统的油画是不是综合材料及表现的画种?油画也可以有一个“变异过程”,画布、颜料、木炭素描稿、调色油、松节油、还包括干燥剂等其他多种物质材料共振耦合下的诸多混合及材质语言。这个就容易让我们引起对综合材料的概念解读并发生认知的歧义。就像一幅水墨画那样,它的完成——撮合许多不同物质的共同参与之下,水墨画才能称之为水墨画。我们有没有必须限定水墨画也是综合材料的表现?油画亦同这种关系。所以我们有必要来限定综合材料的概念,否则会乱套。我觉得材料本身应有它的独特价值,其实就是材质语言的特殊性,如果缺失材料的肌理和物理属性的话,“综合材料”将不称其为一种艺术表现。因为,它把概念的边界线给模糊了。据我所知,中央美院20世纪50年代初,它的绘画系并不分“油国版雕”等专业分类学科,那么我们是不是能称其为这种绘画系叫做综合材料学系呢?这就是一个悖论!综合材料的概念区别,它似乎有做先天上的弱势,问题是——材质是一种媒介,它所具有的特殊艺术价值和感染力,是材料先天语言的本身,油画材料就是油的属性,水墨画就是水跟墨的魅力。因此,我们要给现在“综合材料”的概念有个清晰的表达方式,探究一切关于材料的表现,打破人们的既定思维,改变以往的图式语言,这才是我们应该关注的当代艺术课题。

第二个问题是,“综合材料”既然作为一个单独的学术问题来探讨。那么,它必须符合两个条件:一、综合材料不应该具有以往那种绘画的叙事性结构及表现形式;二、所谓的叙事性结构是指代过去美术的看图识字功能,在今天它不具有艺术的当下性及关于它的合法性。综合材料的学术导向和它的合法性并不是媒体报刊上经常讲当今的文化多元性,其实多元是一个伪命题。我举个例子,“梅兰竹菊”是农耕文化士大夫、文人所青睐的物象,拘泥于具象物体而咏叹精神,但是如今类似于你们宁波和整个中国大工业发展包括信息化所带来的全球化时代,“梅兰竹菊”在今天又有何种现实和人文意义?我们必须拷问它依附于现代社会的语境是什么?当下我们望眼看到是卡通、电脑,是当今资讯发达的网络世界!因此,文化多元——当它抽离了社会意义的回答以及对当下文化价值的拷问,那么它只是一个非常虚妄的名词而已。其逻辑前提是文化多元不具有任何的学术价值及明确的人文指向性,它直接导致了我们对适用概念的模糊性认识,同样“综合材料”绘画概念打破了以往的“油国版雕”表现图式以及固有的常规手法之后,综合材料绘画所具有的独立艺术评判价值,和构建了一种新的艺术表现语言系统,它才能获得自身的艺术本体认识与当今高速的信息化时代相匹配。

第三,“综合材料”可以认定为一个特殊的艺术表现样式,其首先是我们要考虑材质、语言的丰富性,而这种材质语言是其他画种所不能替代的。正因为如此,去年的十二届全国美展综合材料绘画展之后,它的社会影响力巨大,许多艺术院校开设了综合绘画课程。俨然,综合材料即是当代艺术的学术目的也是当下艺术表现手段,两者相辅相成。我非常感谢中央美院教授胡伟先生、中国美院杨劲松教授,以及在这个领域的其他学者专家的学术引领和推广,人们对“综合材料”有了进一步地学术认识。事实上,我觉得综合材料本身的社会推广,包括这次双年展的成功举办是非常了不起的一件大事,它阐明了当今新的艺术方式和表现手段。

另外,美术史内含着时间延宕概念,所谓的当代艺术,其指“当下性”,而“当下性”是指向正发生的概念。如果以现当代概念指向综合材料,它可能让人们发生误判,现代艺术指20世纪之初到50年代中期;当代艺术指证近几十年艺术形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美术作品的叙事性功能被不同的艺术表达方式替代。因此,现代艺术与当代艺术有本质上的差异,而“综合材料”艺术不啻是材料媒介的表达方式,它的本身存在具有独特的艺术感染力,这好比说建筑艺术不能简单地视之为造型艺术,行为艺术也不是舞台剧,我们得到这样一个结论:“综合材料”并不是各种媒材的简单混搭和粗糙设置,综合材料是一种视觉艺术表现方式,是对传统艺术认识的超越,它满足于人们的日常经验与亟须,在西方它不是问题,但在中国因缘于人们对艺术的不同认知,必然导致大家不同的学术见解。我个人的看法是综合材料不能引申出或绝不能替代绘画,在本质上两者截然不同,这如同媒材表达方式不能等同于装置作品的扁平化一样。因此,它所具有的艺术结构,从逻辑上说这是一种新颖的艺术语言和样式,其创造性手段既是自我构建的学术目标,两者互为一体并直接催生了综合媒材的独特艺术品格。

杨劲松:

我觉得挺好的。谭老师把我上半场的主题,用疑问的方式,顺利地帮我传递到下半场,我觉得这个问题,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有意思。那么要拜托殷双喜老师来挑起这个重担。现在先休息个5分钟,因为我看到大家已经有点疲惫了。5分钟以后我们再请殷双喜老师。

(茶歇5分钟)

殷双喜(中央美术学院教授、著名评论家):

我先讲几句,算是暖暖场子,给大家做一个铺垫。刚才上半场几位先生讲得都非常有特点,胡伟先生很直截了当地提出了三个方面的问题。高士明讲了几个要点:我们这个综合材料绘画的“综合”,可以指材料、方法、媒介、形式,还说这四个方面都可以做探索的方向,这是特别有启发性的。胡伟先生讲“原生态”,这个是很值得讨论的,这个生态到底是绘画的形态,还是指早期中国传统绘画中的一种精神内涵?……因为胡伟先生作为美协综合材料绘画艺委会的主任,虽然做事很实在,但他很讲究这个精神。谭根雄先生的质疑跟高士明先生的质疑有相近之处。我提出一个比较尖锐的问题“综合材料绘画是不是一个画种?”

现在中国有很多双年展,从双年展的命名可以看出一些问题。比如按地区,有上海双年展、成都双年展、广东双年展、北京双年展。按画种算,现在在杭州中国画双年展,在北京有油画双年展,有大同国际壁画双年展,有云南和深圳的版画双年展,雕塑双年展今年在太原做,已经做了两届。刚才说的这些画种全都有自己的双年展,所以综合材料绘画双年展,可以说是迟到的春天。但是如果说有一个画种之城,这个综合材料绘画是否要在其他的画种之外,再建立起一个综合材料绘画共和国?其他画种的都已经有国界了,他们不停地讨论油画、中国画、版画的边界。所有的画在今天都面临着边界的问题,这就是许多画送展不批准入境的原因。我们现在是给艺术家另外成立一个共和国,给他们颁发护照,还是说换一个形象的说法,不一定给他们护照,但是给他们签证,而且是多次往返长期的。就是综合材料绘画不是要明确了界限以后,就收紧界限严防异类进入,而是打开界限,欢迎各种艺术家能够进来。在这个问题上,高士明质疑它的特殊性。这里头就有一个时间的问题,在综合材料绘画的发展初期,我们要强化它的某些特性。比方说材料,比方说综合。但是到了一定的发展阶段,我们就要研究它和其他绘画的共性,就是精神、文化、价值。这也就是说,一个历史时期,一个艺术的发展有它的一个追求的价值中心。在大家不了解综合材料的时候,我们有必要探讨综合材料的应用、语言和特殊价值,但是大家对这个材料都比较从容自如,比如我们现在的美术学院开设各种材料的工作室和车间,学生可以到各个工作室去选修拿学分,将来对他来说重要的就是在材料掌握的基础上,去追求精神和文化价值。

中央美院雕塑系有几位重要的雕塑家,他们年轻的时候都毕业于北京工艺美校,在各个材料工作室轮流选修,所以他们做展览做作品的时候,对各种材料都很熟悉,根据自己的需要去运用。所以这里头有两个方向,一个就是高士明讲你做综合材料的时候,有时候不妨回到水墨,就是在材料里面,有多种材料的渗透和融合。这对于我们起步的时候,十分重要,就是说综合材料绘画是不是要成为第六个画种。我们是开放的,不想画地为牢。

再一个就是刚才的讨论没有展开,提到了关于现代性、传统现代性和当下性的这种问题,谭根雄老师讲,现代跟当代的价值观和概念是非常不同的,在今天梅兰竹菊不是不可以画,它的存在价值和形态是什么?我们和郑板桥不同,当然郑板桥还是体验民众疾苦的,我们今天画这个是什么心态?如果这个心态没有超越古人,还是在古人之后拾其牙慧,那是非常落伍的。因为你技术上也达不到古人,价值观也没有新意,这样继续做下去,也就是大众化的消费。可以做日常的消费,但是在艺术创作的层面上就不重要了。所以这个问题都不是孤立的,同样对综合材料也有这样反问,当你创作的时候,“为什么搞综合材料?”

当一个艺术家进行创作有了冲动的时候,要表现自己的时候。他为什么不用单一的国油版雕的材料和语言,而采用综合材料?我觉得对这个问题的思考和回答,才会找到综合材料的魅力和价值所在。而不是斤斤计较于我用一种材料、两种材料还是三种材料,这个就像公务员去应对这个考试题库。我就争取用三种材料,这个实际上是传统的展览思维。而不是说,我要画我要表现。也不是说,我要为了参加综合材料绘画展览,我才去在画上加一点材料。这种情况在石家庄全国美展的时候,非常明显。有些画家觉得综合材料绘画容易,在传统的绘画上加一点材料就成了综合材料绘画。这些问题都值得我们讨论。

我们首先请中央美院燕郊分院院长王书杰教授发言。

王书杰(中央美术学院燕郊分院院长):

我觉得还是先客气两句。宁波的双年展能够举办成功,其实和中国美院的许江院长和宁波市的领导,包括宁波美术馆的鼎力支持有直接关系。特别是中国美协的支持,其实我们同宁波美术馆做了很多具体的工作,但是没有领导的支持,肯定做不好,所以对各方的支持表示感谢。

其实说到综合绘画,有很多问题要谈。但是基于时间的关系,我只是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想法谈一谈。其实综合绘画艺委会成立后,办了几次展览,从辛亥革命到我们今天的双年展,一路走下来,依然清晰中国绘画要做什么。从一开始不明白,到现在有一个大概的方向。因为毕竟几次展览呈现的面貌也不断丰富,展览行为也不断完善。现在不会像杜华院长所说向领导汇报时不知如何介绍,只有看一看才会明白。

双年展其实也为我们指出了一个相对明确的方向,或者是一个大家共同的目标。刚才韩馆长也说到的多方融合。它通过了一个简单的表述,让作者或者参与者能够用简短的语言,能够表述出他们要做什么,要追求些什么。通过这几年的努力和各种展览的展示,有些问题不用解释,已经迎刃而解了。但是还有一些问题,恐怕还是要认真地去想,通过我们的努力,用多种形式去推进才能得到解决。

当时我们提出综合绘画,这个艺委会的成立也是对现代美术界绘画形式的表现,用一种冲击性的姿态。综合绘画为当时的我们提出了一种概念,它其实是一个画种。它不是一个新的词,其实绘画从历史上来讲是一个综合材料的表现。我们提出这个概念,是材料时空一种绘画的表现形式,一种多维的框架结构。只不过当时提出这个形式,这面旗子立起来,艺委会让大家有一个聚焦点。但是我们本意并不是只是让大家把它理解为综合材料这方面,而是通过综合材料的研究和表现,将它背后艺术的思想性逐渐显现,从艺委会的不断推进中要表现出来。这才是我们当时的目的。不像刚开始时,我们将几种材料放在一块就综合材料绘画,它不是简单地叠加。

创作时强调做绘画某种形式的研究和探索,尝试着多种绘画的共融,那么我们其实极力地去倡导还是综合材料的绘画。但综合材料绘画并不是材料的简单使用。这是艺委会与中国美协共同提出的,如果仅仅是材料,那就是我们通常说的“形而下”的东西,但真正的综合材料绘画更多的是通过材料的研究和表现,做一种有意义的精神诉求。这样才能把绘画延展开,而不是一个材料的简单加工,或者是多种材料的融合,不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学术概念。

当然综合材料的绘画表现,确实有两个层面,一个是作为中国的艺术家,它有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厚理解。因为我们不管是从事国画、油画以及雕塑,我们作品从骨子里还是传递着中国传统文化的信息,没有完全隔离开。但是我们材料会拓展一些更广阔的表现形式和绘画的语言,这样才能带来一些不唯材料为材料的绘画形式,为大家创造更为广泛的艺术平台。其实材料研究是一个挺深层面的东西。

第二,材料研究以及绘画语言的形成与每个作者的文化背景、对绘画的理解以及艺术的表现都是分不开的,这个是一个综合性的表现。真的要从绘画形式与语言的表现,它不是一个简单的绘画材料重复。再则,只有对技法的熟练掌握,没有文化的积淀也不能成为文化的艺术家。文化的背景永远在材料的研究之上,只有通过材料学习、材料研究才能够形成更加广泛的绘画语言,提升自己的表现力。通过不同的材料,不同的绘画语言,表达出作者的艺术思想。这才是我们倡导的创作。

刚才双喜先生说:“是不是一个重大的平台?”其实综合绘画这个平台,给大家提供了一个宽广的空间。这样也使作者和创作人把自己的创作通过不同手段,投入自己的积淀和升华创作出更多更好的作品。同时,具有传统的深厚文化的背景,直面当下的艺术语境,能够创造出更好的作品来。其实,这是我对我们艺委会的理解,我还没有机会跟我们艺委会的其他老师沟通。这两年有些参加初选的作品就是一个简单的材料的叠加,没有艺术性。我觉得这与综合绘画有一些背道而驰的倾向,所以更强调是绘画的表现性,不是说单独的多种材料、多种绘画形式简单的叠加。我们在评全国美展初选作品时就有很完整的油画作品送来参展了,还真是为了材料而材料。所有的材料都是为艺术而服务的,这才是本质的东西。我希望可以通过我们的努力,把材料的探索回归到艺术的本质上来,这样我们的工作才有意义。

殷双喜:

谢谢王书杰老师,首先时间掌握得特别好。他深化了关于综合材料绘画的认识。下面我们请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宋克发言。

宋克(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综合材料绘画艺委会委员):

刚才各位专家和老师提出了很多具有学术高度的建议。下面我从综合材料绘画创作实践者的角度,谈谈我自己的创作体会和感受。

综合材料绘画的概念和定义尽管在学术界尚有争议,但就中国目前现阶段它确已成为一个新的画种而被广大艺术家所接受并不断探索和实践,尤其是第12届全国美展综合材料绘画作为独立画种展出之后,引发了众多画家的参与和创作热情。就绘画材料的传承与应用而言,材料和技法是在不断演进的过程中向前发展的。例如油画的前身是欧洲传统坦培拉圣像画,其材料的运用是直接在木板上做底处理之后,经过多层罩染技法绘制完成的,之后才逐渐演变成在木板上裱布进行绘制,最终发展为我们今天所运用的样式。就绘制技法而言,也是由传统的多层罩染的间接画法演进为今天的直接画法。时代发展到今天,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进步,越来越多的新材料被艺术家运用到画面当中,同时绘画材料的极大丰富也给我们的创作提供了更大的可能。

综合材料绘画首先是绘画。既然是绘画,它就应该符合绘画艺术的本体语言规律,应该具有构图、色彩、空间、虚实、黑白灰、疏密、节奏等基本元素。我认为这次展览还是比较成功的,是画家们不断探索实践的成果展示,画家们在创作过程中摒弃了一些简单的材料堆砌。绘画材料的运用只是过程和手段而不是目的,综合材料绘画毕竟要落实到画面上,为材料而材料是一个误区。我个人体会在创作过程当中,通过材料的运用,尽可能通过塑造传达出作者的思想情感和精神诉求,进而对深层次的材料语言进行广泛深入的探索与挖掘。

现在很多其他画种的画家对综合材料绘画越来越关注,而且在积极不断地探索和实践。我相信在接下来的第二届、第三届综合材料绘画双年展上,通过我们广大艺术家的共同努力,一定会有更多更好的作品呈现出来。

殷双喜:

谢谢宋克教授。他对材料绘画有一个很清醒的认识,重视材料,但是不唯材料。下面我们有请四川美术学院美术馆馆长冯斌教授,他原来在中国画系做主任。

冯斌(重庆市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四川美术学院美术馆馆长):

我理解的“综合”,其实就是不停地冲出原来各自为政的边界,在“1+1大于2”的可能中开出的新天地。这也与我自己在艺术上的探索和工作紧密相关——记得最早 2001年第一次策划成都双年展的时候,当时就有一个面向全国美术院校学生的“新人特展”,展览标题就是“走向综合”。我还打电话征求了许江院长的意见,这算是第一次在全国美术院校的大展中提出了突破既有界限、趋向综合的概念。而且在我们院校之间也一直有所交流,也看到了像胡伟老师这样的工作室。四川美院虽然当时没有设置这样的专业或工作室,但是也推出了很多活动;胡伟老师也曾邀请我到中央美院在他工作室给研究生授课。特别2010年综合材料绘画艺委会成立后,从辛亥百年展、到后来的济南特展,再到去年全国美展的独立展区,取得了不小的发展。不管怎么说,独立展区也罢,成为一个独立的画种也罢,到今天在宁波举办这届双年展,我觉得大家可以看到一路走来的艰辛。

另外也是亦喜亦忧。“忧”的是作为一个画种来认知好不好?因为今天我们还在宣示走向国际,自觉当代,但画种之见应该说只是一个在中国特定语境下产生的概念,所以我觉得忧在其中,就怕本来是为了冲出边界,从一个开放性的状态,又萎缩成了一个自我画地为牢的状态,这好不好呢?我觉得需要和各位同仁共同讨论。

“忧”的另一方面是千万不能陷入纯技术层面来言说“综合”。我们认同的现实语境里的这种画种,也就是各种不同的语言,不管是法语也好,英语也罢,说什么语言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说出了怎样的内容。从精神上、文化价值上,不管用什么语言,都要面对今天的问题,提出个人的见解。你以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和表述,怎么才能具有当代性、思想性,这才是艺术家通过语言表达要作出的回答。

再就是还要加强理论上的梳理。我有一个意见:为什么要让高士明和主持人殷双喜他们先讲?他们把很多问题都讲到了,我们都没什么可讲的了——由此可见,因为有了他们的参与,才能从理论高度上得到更大地提升。作为艺术家,我们不停地用作品来造就、充实理论,有理论家的支持参与,不管对从事艺术创作,还是对从事研究而言,都是我们的荣幸,也让我们能在这里得到共同的提高。

殷双喜:

谢谢。上面的演讲非常精练。下面我们请美术理论家宋文翔先生发言,他是宁波美术馆学术典藏部的主任,为我们这次研讨会专门写了文章。

宋文翔(武汉美术馆馆长助理,原宁波美术馆学术典藏部主任):

综合绘画在我看来,从本质上是突破了这个传统艺术形式的,材料处于隶属地位的观念束缚,这样在无形当中,促进了艺术家对传统艺术观念和形式认识上的深化。为人们成为定式的艺术形式注入了新的生命活力,但是我们面对的这么多年来,大家都一直所说的这个存在的绘画的危机,以及我们当下当代艺术的热潮,综合绘画能否成为当代艺术中一道亮丽的新载体方式。因此在我的思考当中,我尤其对综合绘画当中的材料如何使用比较感兴趣:

首先,综合材料的材质直接决定欣赏者是否能被作品感染,从而也就要求艺术家对各种材质应当加深了解,才能开拓更多新的表现形式,使其能够实现将作者的思想从欣赏者的视觉角度表达的效果。其次,艺术家们所使用的各种材料是在探索传统画种或艺术方式中没有的一种艺术语言。由于材料综合技法能在不同的创作运用中发展衍生出新的意义,能在不断地探索中拓展艺术的材料语言,因此运用材料综合技法制作时,除颜料外,往往还选择一些非绘画材料和非传统的艺术手段来加强视觉冲击力,各种不同材料之间会产生有趣的对比,有些材料本身还能够在构思上对表现艺术创作主题有所帮助,甚至材料本身就能够成为作品内涵的主题。这就要求艺术家们必须具有开拓创新意识和探索精神,要有勇气跨越传统的“雷池”,使对艺术材料媒介及技法的应用得以不断创新。第三,材料在艺术家和欣赏者,创作意图和画面作品之间承担中介作用,不同的物质材料因其不同的形式表达了艺术家的意念。值得注意的是,材料如果渴望明确发挥其作为艺术家表达价值和精神的纽带作用,就必须转化为艺术创作的基本语言——造型元素。这些基本组成部分包含:色彩、结构、肌理、线条、形状等,它们是新的物质材料在艺术品中的存在样式和表现形式,它们完满地表达了艺术家的创作意愿和作品蓝图。举个例子:在宁波本地的画家中,王琛前几年的一件作品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在作品上使用了色块和钢筋构成完美的抽象画面,尤其是挑选并且安排恰当的钢筋作为画面上“线”的结构使用,而挑选使用的这些物质材料则高度吻合画面的绘画语言,通过物质材料的桥梁属性表达艺术家对社会、世界、生存的看法。第四,画家们所使用的各种材料也是能够探索、传达并实现各自艺术创作主张在精神世界的一种观念表达。综合材料介入艺术作品,一定会通过变化多样的材质丰富和加强艺术作品的表现力与内涵。当作品成型后,物质材料的精神因素就被作品的全部格局和整体意味遮蔽,物质材料在作品完成过程中所起的作用也遮蔽了。其实,作品虽然包含了许多的精神价值,但是最终表现出来的却是物质材料,艺术家表现自己的思想、精神等也是通过物质材料成功的。正如周长江先生所说的那样,“表现与材料既是物质材料创造性的应用,同时也是在表现人文精神,精神穿透了材料,材料才具有了生命”。

由于材料是绘画作品最基本的物质构成,是绘画作品得以形成和存在的物质基础,同时材料也承载了画家所有的意图和审美,成为绘画全部意义的唯一载体。在我看来,材料如果不能成为作品的有机部分,也就失去了自身的存在价值,如果在一件作品中过分突出了材料,就会喧宾夺主抢走作品意蕴的地位,就是形式有其自身的价值,二者必须协调一致才能创作出极具整体韵味的作品。在此次综合绘画艺术展中,许多画家都是跨界绘画的实践者,在跨的同时还使用了恰如其分的各种材料,这些材料已经完整地隐含在画面上各种线、形、色等各种语言上,“咬”住了画面上的各种物象,材料、形式、物象和表现语言四位一体完美融合,达到了极佳的整体效果。绘画实践中只有选择恰当的能够实现作品意蕴的材料,才能构成一体的形式和语言。

不过在我看来,综合材料的使用,会使传统的绘画在形式语言,视角张力以观看效果,绘画观念乃至绘画的语境方面等发现新的拓展材料使用恰当是一种智慧,过之使观感显得突兀,也会使收藏者变得棘手,随着时间的推移,使用不当材料的藏品有可能发生物理乃至化学性的质变,显然我们应当考虑材料使用的合理性。在这里我是站在我工作的一个角度来考虑的。因为我担任的美术馆学术典藏部的工作职责与任务涉及这方面的问题,对我来说,未来我们宁波美术馆肯定会收藏一批综合绘画作品,而综合材料作品在材料方面会不会影响将来在典藏保管乃至修复的问题。综合绘画作品对于我们美术馆在将来的典藏可能会存在一定的问题,在上午的看展过程当中,看到画面上出现的许许多多各种各样形态不一的材料时,我想到了这个问题。

实际上,任何作品都是通过一定材料的“物”来实现的。按照海德格尔的观点,在艺术作品成为艺术品之前,这些“艺术作品”本来只是一种物,怎么样让这些作为物的材料变成艺术作品呢?关键还是艺术家怎样把物变成艺术品,让材料的物赋予一种精神力量,使承载艺术作品的物不再只是一种物。因此,媒材只是艺术表达的一种工具,切不可为媒材而媒材,把绘画当成一种纯粹材料实验的堆砌物,离开了为何进行艺术创作的初衷,背离了艺术创作本质的规律。这方面,传统中国绘画乃至西方绘画有很好的经验可以借鉴,最近我对“观看”的理论议题很感兴趣,比如,可见的是由不可见的来实现的;不可见的不可见者的可见因素为画面提供了什么;再比如,绘画作品中的物象对视觉观看的影响,等等。由此,在我看来,综合绘画作品中的各种材料的使用与应用会不会对后来的研究者产生某种误导,对观众的观看产生某种观看的歧义。另外,我对这个展览中出现的许多过多使用非绘制方法提出疑问,既然是综合绘画作品,其落脚点是绘画,而不是拼贴,如果是综合艺术展览,那这样非绘的方式过多使用则无可非议。这就是我所要表达的一些想法。

话说回来,材料的使用,不仅仅是一种艺术语言,更是一种艺术创作的态度。在我看来,综合材料绘画是可以实现通向当代艺术方式的一种新的方式。我们谈论当代艺术时,特别强调一个问题意识,虽然表面来看我们综合绘画中的这个材料是不可以直接呈现问题意识的。但是通过材料之间的对比和使用,我想是能够获得某种绘画语言或者绘画形式的问题意识的。从这个意义来看,综合绘画的的确确还是需要创作者用心经营,这样才会使画家们创作过程当中,或者是创作之后获得的问题趣味达到无穷的状态。

下接美术视线 35 PART 2